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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都之河:匯流與共生,淡水河與臺北的百年互動 | 社會人文 | 每週好書讀

島都之河:匯流與共生,淡水河與臺北的百年互動 | 社會人文 | 每週好書讀


島都之河:匯流與共生,淡水河與臺北的百年互動

作者|顧雅文、李宗信、簡佑丞

出版社|春山出版

出版日期|2025/08/19

2025Openbook好書獎.年度中文創作

▉評審推薦語
謝仕淵(決選評審、國立成功大學歷史學系副教授)

上個月造訪台南六甲匏仔寮,它位在曾文水庫與烏山頭水庫之間的曾文溪流域旁,水文環境形塑了村民的生活型態。早年的人群移動與貨物出入,只能依賴水運,村民口中的生活日常,都不脫那條河的防患、利用,水知識是村民皆知的生活常識。

「水之道」應該曾經是依水而居的人們重要的在地知識,但水之道不僅溯源於過去,也流向未來。近代國家的河川治理,遭逢極端氣候的挑戰,引發我們思考與水之間的共生關係。在地知識被視為建立韌性社會的重要基礎,近來經由書寫與策展的倡議與行動,可視為對水文化的重新看待。

基於反思人類世觀念而策劃的「曾文溪的一千個名字」與「我們從河而來」特展,被視為可能的行動契機,而《島都之河》更是重量級的作品,提供了「一門給所有流域公民的水文素養必修課」。

由顧雅文、李宗信與簡佑丞共著的《島都之河》,是本扎實且精彩的著作。作者群將嚴謹厚重、長時間與多類型的歷史材料,調度得極為靈活且有觀點。書中的淡水河是「多重交匯產生的複雜變化」,匯流,是對水文的描述,也是對淡水河關係人的形容。

作者群指出,淡水河不僅是自然景觀,也是依水而生的農民、漁人與郊商存續生養的河流,是文人雅士情感寄託的對象,因此是承載物質與精神意蘊的載體。這本書在談河川治理前,先給足了由環境、生活與人群共構的300年河域生命史。

「島都馭河術」帶我們看見不同時代,經由築堤、浚渫、建壩、改道或疏洪手段所相信的「最佳方案」。改造淡水河「是在官民紳商、知識分子、本地與外籍專家的反覆檢討及辯論中成形」,其中的選擇,多是被社會情勢與經濟需求所定義。

書中討論的治理工程,看似相關辯論已經結束:河川早被馴服,淡水河也被阻隔在城市邊緣,遠離人們的日常生活,「我們幾乎遺忘了親水文化及應對洪水的地方知識。」但《島都之河》卻拉出一個重要的討論面向,讓不同立場的人群同步發聲,多方交雜。原來對於河川的想望,一直都在。

《島都之河》透過「河流的個性」、「河流的豐饒」、「河流的明暗」、「島都馭河術」與「蛻變中的大河」等單元的討論,讓河川的個性與生命得以彰顯。我們以為的天災,不能只歸因於意外,書裡的匯流之聲,提供我們理解河川的視角與架構。因此,認識淡水河不只是為了瞭解島都,而是島國臺灣的公民素養必修課。

內容節錄

《島都之河:匯流與共生,淡水河與臺北的百年互動》

基隆河畔養鴨人家

臺灣的家鴨品種最初據說是體型最小的菜鴨,在康熙年間從福建泉州引入臺南。其後,土番鴨、紅面鴨及上海種鴨才逐漸引入,在臺北等地繁殖。第一章提及的英國博物學家柯靈烏曾到臺灣北部旅行,一八六〇年代於《英國皇家地理學會會刊》發表遊記,描述了士林一帶基隆河上的養鴨情景:

從這裡再前行約三哩,即抵達名為八芝蘭[今士林]的村落。相較於艋舺或滬尾,這個村莊通風更佳,也更加乾淨整潔,且擁有一個優秀的市集,儘管當地居民的經濟條件看來較差。在河岸邊,我們經常可以看到許多鴨船(duck-boats),船上搭載約兩三百隻鴨子,載運到飼養地後,由一位少年負責牧鴨。這些鴨子整天聚集得十分緊密,以便能用毯子將其完全覆蓋,到了夜晚,再以小船將鴨群送回圍欄內。

另據總督府民政局技手木村利建於一八九七年二月的調查,臺北縣(約當今之臺北市、新北市、基隆市、桃園市、宜蘭縣、新竹縣及新竹市)的農家幾乎都有養鴨。各農家在住宅附近開鑿池塘,雖然可供多種用途,但主要目的似乎是為了養鴨。臺北縣轄內的養鴨數量大約為三十餘萬隻,最盛行的地方是芝蘭一堡、芝蘭二堡,以及興直堡等淡水河沿岸地區。這些地區的養鴨戶中,最多的一戶飼養五百隻,少的也有一百隻。

由於養鴨必須臨近水域,加上鴨子天性群居,只需飼主手持一根細長竹竿或木棒,即可輕鬆引導數百隻鴨群整齊有序地移動,左右前後毫不紊亂,場面極為壯觀,被譽為奇妙而美麗的景象。據傳日本皇室攝政宮、秩父宮及高松宮等皇族殿下訪臺時,均曾專程前往基隆河畔觀賞此一奇觀,每每展現出極大興趣與讚賞。

在基隆河流域,隨處可見成群結隊的鴨子。更有趣的是,當地常見到販售鴨隻的鴨行商人隨著鴨群移動穿梭,呈現獨特的南國風情與饒富趣味的景觀。特別是在關渡,當地向來有「關渡鴨母,一律放港」之諺。所謂「放港」,就是放流河中。昔日關渡養鴨人家往往在天亮打開鴨閘,將數百隻鴨子趕入河中覓食,而河中盛產的花殼,則是鴨群主要的天然飼料,所謂「花殼仔飼鴨母,免本」。直到即將日落之際,養鴨人家再搖船出去,以長竹竿將鴨群趕回鴨寮過夜。事實上,養鴨人家的主要財源來自鴨隻每天凌晨生產的鴨蛋,例如關渡盛產的「紅仁鹹鴨蛋」,也是昔日臺灣人餐桌上的重要蛋白質來源。

日治末期一則《興南新聞》的報導,生動地描述秋天的淡水河畔,養鴨人家和漁夫的互動過程:

連日晴朗的好天氣讓淡水河的河水如秋日的天空般清澈透亮,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河底的碎石。一艘小船緩緩滑向岸邊,船上掛著投網作為遮陽。從水門上方有人問:「今天捕到什麼了?」看來是一對父子組合的漁夫幽默地答道:「是秋天啊,魚都變肥了!」這時,一位賣蛋的商販靠近過來,放下籠子問:「要不要買肥美的家鴨蛋?」肥美的魚和肥美的蛋簡單地進行了物物交換。秋天,萬物豐腴的秋天。

都市化的衝擊:漁業沒落與原生物種消失

一九五〇年代以來,隨著臺北市人口激增,家庭汙水成為基隆河和淡水河的主要汙染源。原有的溪流資源受到嚴重衝擊,部分原生物種逐漸消失。在景美溪上游的麻竹藔(新北市深坑區)一帶,過去以豐富的魚類資源聞名,在地居民從小傍河而居,無論是毛蟹、鱸魚、烏魚、石斑魚、甘仔魚、鯽魚、福壽魚(吳郭魚)、蝦和螺等,都是當地盛產的水產漁獲。但隨著環境變遷與淡水河汙染,該地的漁業生態已經發生巨大變化。

曾在一九七〇至一九八〇年代擔任深坑鄉長的黃世溨回憶,他的祖先自從在麻竹藔定居以來,便以捕魚為生,當地的小孩子在四、五歲時便已熟練游泳。黃世溨當時家裡擁有一艘小船,他也經常與叔叔們一同捕魚,這些漁獲不僅自己食用,還會分送親朋或出售。除了鱸魚、烏仔魚、甘仔魚等淡水魚類,淡水蝦更是當地的特色。每年五至九月是捕蝦的旺季,這些蝦肉質鮮美,與今日餐廳裡的泰國蝦大小無異。

然而,隨著時代變遷,這些魚蝦幾乎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繁殖力與耐汙能力較強的吳郭魚,原生的土鯽魚則數量驟減。黃世溨指出,「以前深坑的溪裡魚多得是,還有從海裡來的海魚,但現在這些魚已經消失了,因為淡水河汙染嚴重,河裡幾乎沒有魚了。」他表示,儘管本地一些原生魚種仍在,例如石斑魚和苦花魚,但整體來看,深坑地區的漁業生態已無法與往日相提並論。

深坑的案例,正是淡水河流域環境與漁業變遷的縮影。在生態作家筆下,淡水河裡曾經四季都無冷場。春來溯溪、躲藏夏颱、秋至產卵、冬天回到海洋,魚鰻蝦蟹等迴遊型水族的生命歷程,共同譜出淡水河的四季組曲。然而曾幾何時香魚消失,新店溪成為吳郭魚的天下,臺北橋下百魚絕跡,只剩耐汙力在吳郭魚之上的海鰱仔(大眼海鰱),魚苗不再湧入淡水河口。

香魚滅絕反映了環境汙染導致的水資源惡化。戰後初期,政府開始從日本引進相同物種的香魚進行復育,終於在一九七七年,透過水產養殖技術,成功孵化香魚苗,並放流到新店溪上游與石門水庫等地,希望可以重現香魚的身影。

弔詭的是,水質惡化帶來另一種生物的出現。一九七〇至一九八〇年代的基隆河下游,士林三腳渡的船夫在堀川(即日治時期的特一號排水溝)排入基隆河處,發現了耐汙性強的紅線蟲。紅線蟲可作為養鴨的飼料,隨後也成為養鰻人的新寵。隨著鰻魚價格飆升,三腳渡一度成為全臺紅線蟲的供應中心。對三腳渡人來說,這段時期是他們難忘的黃金年代。好景不長,隨著河水的汙染加深,竟連紅線蟲也逐漸無法生存,再加上鰻魚價格下跌,捕撈紅線蟲的生計也終於告終。三腳渡的歷史見證了淡水河養殖漁業的變遷,成為極富歷史意義的時空交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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