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滑(free skate)表演結束後,木原龍一蹲下身,泣不成聲。三浦璃來緊緊擁抱著他,兩人的淚水交織在一起。
作為本屆大賽奪冠最大熱門,他們在前一晚的短曲(short program)中,竟出現連練習時都從未有過的失誤,最終只排在第五位,與領先組合相差6.90分。內心的動搖無法掩飾,木原在冰場上頹然低頭,採訪區裡的神情也一片黯淡。

然而,三浦始終說著積極的話語。
「因為今天失誤了,所以要切換心態。只要相信我們能做到,就一定可以。」
她時而轉向站在左側的木原,以鼓勵的語氣對他說:「要切換心態哦。」
木原也立下誓言:「明天我一定會回到這裡(採訪區),像平常的『璃來龍』那樣和大家說話。請等著我們。」
一如他所言,「璃來龍」復活了。他們以最頂尖的表演,奪下日本雙人滑史上首面金牌。
自由滑的時候,他們漂亮地完成了極具高度的扭身托舉。緊接著的後外點冰三周跳接連續三周跳,一氣呵成。短曲中失誤的托舉,此刻強而有力;後續的旋轉與拋跳,無不展現出極致完成度。

兩人招牌的速度感,直至節目尾聲絲毫不減。每一個成功動作,都引爆滿場觀眾的熱烈歡呼。
最終,他們打破世界紀錄,得分158.13。分數揭曉那一刻,木原仰天咆哮,三浦驚訝地雙手掩嘴。
十五年的搭檔生涯,兩屆奧運洗禮,一夜之間從第五逆轉登頂的奇蹟——這些都不足以完全解釋他們的眼淚。
七年前,在遇上三浦之前,木原剛從美國回到名古屋。那時的他,正質疑着自己的能力,對未來一片茫然,前途未卜。
回到老家 「我大概不適合雙人滑吧」
二十六歲的木原龍一,參加過2014年索契與2018年平昌兩屆冬奧。然而,受肩傷與腦震盪所苦,他於2019年與前搭檔拆夥。
他獨自拖着行李,回到愛知縣老家。「我大概不適合雙人滑吧。」他對自己說。同齡的朋友早已在社會站穩腳步,他卻連自己能做什麼都不知道。
於是,他來到兒時練冰的邦和體育館,應徵打工。
面試那天,主管飯岡裕輔記得:「他好像對自己除了溜冰一無所長這件事,感到自卑。」
他的工作是看守冰面、租借冰鞋,偶爾輪值夜班。遇到前來借鞋的孩子,身高175公分的他,會彎下膝蓋,與孩子平視交談。

雷光一閃 手接自己的「冰上精靈」
那年六月,母校中京大學舉辦了一場由日本溜冰協會主辦的雙人滑選手選拔測試。花式溜冰強化部長聯絡他:「沒有打工津貼,但能來幫忙一下嗎?」
他去了。幫忙三個小時後,正要步出自動門之際,背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加拿大籍教練馬爾科特氣喘吁吁地追上來:「龍一,穿上冰鞋過來。要不要和璃來一起溜一個小時看看?」
他點點頭,與三浦一同站上冰面。他用雙手托起璃來,未經旋轉,便將她拋向空中。
場邊的馬爾科特瞪大眼睛:「Oh my God,」「原來這就是所謂『如雷貫頂』的感覺。」
那顆一度遠離溜冰的心,就在這一瞬間被拉回冰上。馬爾科特教練說:「那一天,他重新找回了對溜冰的熱愛。」
一個月後,璃來與原搭檔拆夥。她與木原在邦和體育館再次滑了一次。木原說:「對女性來說,被拋出去是很可怕的。身體總會在一瞬間不由自主地繃緊,那樣體重就會改變。可是,璃來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那年八月,「璃來龍」正式成軍,遠赴加拿大訓練。
接下來的故事,像一齣快轉的電影:北京冬奧第七名,日本雙人滑史上首次進入決賽;兩屆世界錦標賽金牌。直到米蘭這一夜,他們以158.13分的世界紀錄,為日本贏得史上第一面雙人滑奧運金牌。

站上頒獎台前,木原先將三浦托上去,自己才並肩站到她身旁。曾經放棄自己的人,用同一雙手,將另一個人送到最高處。而那個女孩,從始至終,從未畏懼過被他拋向空中的那一瞬。
「如果沒有那次相遇,我不可能再站上奧運冰面。」木原在金牌掛上頸後說,「只有感謝。」
三浦則望着身旁的他,笑着補充:「昨天失誤之後,能夠這樣站起來,證明了我們一直以來的強大,這才是最開心的。」















